品诗评佳茗 ——古典诗词中好茶外观、内质标准的辨与变

  子曰:“诗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,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”作为一种古老的文学形式,诗词以其高度艺术化的语言折射出了一个时代人们的现实生活、内心世界及精神风貌。
  中国是诗的国度,亦是茶的国度。茶诗词,不过是中国古典诗词浩瀚海洋中之冰山一角。从内容上看,它有狭义的“就茶咏茶”和广义的“有茶涉茶”之分。因此,从最早的茶诗——西晋左思《娇女诗》算起至清代这1600多年间,茶诗词的数量不可小觑,几乎所有我们耳熟能详的诗人、文学名家、历史名人都写过茶诗词,毕竟饮茶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  唐、宋、明、清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也是时代文化特色最鲜明的朝代,茶诗词不仅“高产”,而且“优质”,诞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名作。更重要的是,这长达千载的时间跨度也正是中国“茶道”由形成、发展到成熟的关键时期。

  其间,伴随着制茶技术的不断革新进步,茶类品种由单一变丰富,并产生了饮茶方式的嬗变,进而影响到诗人词客对好茶的品评标准。因此,这些传世茶诗词,为我们鲜活地呈现了不同时代的人们对一杯好茶之色、形、香、味的辨识与评价,以及品茶鉴茶背后的审美趣尚与精神底色。无由持一碗,寄与爱茶人。

  色:何为“正”色?
  茶色是茶给人们视觉带来的最直观印象,既有芽叶、干茶之色,也有茶汤之色。
  唐以前的传世茶诗,几乎难见对茶品质特征的描述,至多是轮廓式的吟咏,如“芳荼冠六清,溢味播九区”(晋•张载《登成都白菟楼诗》)。
  入唐以后,随着茶药用、经济、文化艺术价值的日益凸显,茶树的种植规模开始不断扩大,制茶技术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升,尤其是在广大的南方地区,名茶涌现,连大名鼎鼎的李白也不吝笔墨专为湖北仙人掌茶赋诗一首。至中唐,茶道大行,茶成 “比屋之饮”,茶诗词在迎来创作高峰之同时,还诞生了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茶学开山之作——陆羽《茶经》。书中,对茶的产地、制作、品饮、历史等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,并且提出了一套关于好茶的认定标准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  《茶经》分别在“一之源”、“四之器”和“五之煮”三章中阐述了好茶叶色、汤色、沫饽色的鉴评标准,大致可归纳为:叶色以紫为上,绿为次;汤色以绿为上,红、紫、黑为次;沫饽则以白为上。
  若照此标准去唐代茶诗中“按图索骥”,不难发现,这套标准具有很强的普适性。
  先来看看叶色。“竹下忘言对紫茶”(钱起《与赵莒茶宴》)、“紫笋齐尝各斗新”(白居易《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亭欢宴》)、“芽香紫璧裁”(杜牧《题茶山》)、“含露紫英肥”(韦处厚《盛山十二景•茶岭》),这些都是描写紫叶茶的名句,而且大都有明确的指向性,即唐代“上品贡茶”宜兴阳羡茶和长兴顾渚紫笋茶。从原料上看,它们与陆羽所说的好茶标准相吻合:紫色、饱满似笋、叶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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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形:繁与简,团与散
  就鲜叶原料而言,茶树芽叶的形状,唐人以“笋者上,牙者次”、“叶卷上,叶舒次”,皮日休、陆龟蒙相互唱和的两组杂咏茶诗中,就有专写“茶笋”的,因而采笋芽以制的阳羡茶与顾渚紫笋茶备受推崇。宋人则以贡茶建州“龙团凤饼”为标准,“芽如雀舌谷粒者为斗品,一枪一旗为拣芽,一枪二旗次之,余斯为下茶”。但是,在茶诗词中,描写更多的是“旗枪”,“始生而嫩者为一枪,浸大而展为一旗”(宋•王得臣《麈史》),而且无论是在哪个时代,它都被奉为优质鲜叶原料的一般标准。譬如,“旗枪冉冉绿丛园”(唐•齐己《闻道林诸友尝茶因有寄注》)、“枪旗封蜀茗”(齐己《谢人惠扇子及茶》)、“一掬枪旗分雅供”(宋•王柏《和遁泽武夷石乳吟》)、“旗枪争战,建溪春色占先魁”(宋•苏轼《水调歌头•尝问大冶乞桃花茶》)、“红丝小皑破旗枪”(宋•陆游《郊蜀人煎茶戏作长句》)、“青旗一叶碾新芽”“ 雪香雷震一枪芽”(元•耶律楚材《西域从王君玉乞茶因其韵七首》)、“幽丛半吐枪旗短”(明•高启《采茶词》)、“小凤贮都篮,一盏旗枪雨后甘”(清•蒋麟昌《南乡子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