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蛙王子爱玩壶

  Text/Photo_吴德亮
  过去在两岸提到青蛙,总会想到纵横台湾歌坛数十年的“青蛙王子”高凌风,成名曲“冬天里的一把火”至今仍有许多朋友琅琅上口欢唱。不过在陶艺界,只要提到青蛙,就会将其跟林义杰绑在一起。尽管高凌风已于数年前仙逝,林义杰不希望再与青蛙王子划上等号,但许多茶人依然喜欢称他为陶艺界的“青蛙王子”,因为多年来,他几乎大半的作品都以青蛙为题材,跟多数民众喜欢在家中摆放个蟾蜍(闽南语称“咬钱”)招财,也应该扯不上太大关系,因此不禁让令人质疑,怎么会有人如此爱青蛙成痴?

  林义杰的青蛙壶,无论造型或釉彩均完全忠于青蛙本色,堪称写实而维妙维俏。尤其不同于其他壶艺家大多仅将鸟兽作为壶钮,林义杰却是直接将壶嘴形塑为斗大且完整的蛙族,用来泡茶可说趣味横生,茶汤仿佛就从一只活跳跳的青蛙口中倾泄而出,引人发噱。无怪乎近年能红遍两岸,在北京马连道尤其名声卓著。
  除了茶壶,林义杰作为手工量产的“半月陶坊”,也用陶做了许多青蛙相关产品,包括作为茶席中的饰物、盖置、茶宠等,尽管有将近10名员工共同制作,却全都以手工而非翻胚注浆制成,令人惊讶。林义杰说事先拉坯成中空的砲弹状,利用空气的张力逐步拉捏出鲜活生动的完整蛙形,或趴或跳或蓄势待发,型态各异。由于系全手工,因此每一只青蛙都不尽相同,正是林义杰的青蛙家族广受喜爱与收藏的原因吧?他说不采用翻胚注浆方式量产,还有一个重大理由:不仅可以减少失业率,还可以从细腻的拉坯烧陶环境中培养更多陶艺家,吸引更多陶艺爱好者投入,可说是一举数得了。
  细看林义杰的青蛙壶,尽管色彩饱满却不俗艳,无论在青蛙身上的斑点,或壶身刻意营造的岁月吻痕,甚或壶盖上漂浮的莲花,感觉上都仿佛饱经风霜的彩绘木刻,透过乌溜的大眼在山灵古剎中仰望,釉色的运用与沈稳堪称无懈可击。
  有人说林义杰有学问,懂得古人所说的“月满为亏”,因此取名为“半月”,希望永远不亏、永远有圆圆满满的大月亮照耀青蛙一族。我想到的却是许多医院开办的减肥班,就常把“胖”字拆解命名为“月半俱乐部”,不知中广身材的林义杰是否也曾如是想?林义杰却一脸严肃解释说,他只希望能够半月做陶,另外半个月可以稍稍喘息、看看书、参观展览或出外踏青充实自己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。
  坐落在莺歌火车站附近的半月陶坊也十分可观,700多平米的偌大空间,除了前庭的水池造景摆满了许多栩栩如生的青蛙外,作为展示与泡茶的宽敞空间,也充分营造出陶艺的美学氛围,古典的纸灯与摆设,在现代感十足的环境中交错。整排落地玻璃更不时迎入璀璨的阳光,洒落的光线为桌上沸腾的茶壶轻轻抖落残留的水珠,可说惬意极了。
  林义杰创作的茶仓当然也少不了青蛙,近年由于许多收藏家的“劝进”,也开始将民间喜欢的“咬钱”蟾蜍作为茶仓要角,无论是否依照传说做成三足或四足,釉色的运用与沈稳且更上层楼。细看他的茶仓,大肚小口的多半以青蛙为钮,而大肚大口仓则多为蟾蜍扭,有时他会取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如“三寸蟾蜍占四方财”等,最受藏家喜爱。仓体大多维持一贯的绿色,或加上大地土黄的斑点。最近且在蟾蜍两侧加上中国风浓厚的古典图腾或其他吉祥兽,作为左右护法,除了寓意更为深远,做为传世传家的艺术品也毫不逊色。
  以他的“咬钱来也”中型茶仓为例,三脚蟾蜍在阳宅风水招财物中十分常见,近年在很多爱茶人的茶桌上占了极为重要的位置,林义杰的蟾蜍则霸气十足地在仓盖上,睁大一只眼睛,另一只却眨着眼睥睨四周,宽阔的嘴不必具象含咬铜钱,却更能显现君临天下的气势。而浑圆饱满的仓体以沧桑带着微黑班点的古绿色为主,下摆则宛如大半藏身在云翼里的太阳,山峦起伏的稜线纤细可见,金色的一抹光晕恰好从上方浓绿的茶丛尾端延伸,将厚重的黄色外壁化开为亮丽的汤色,彷彿茶香也适时弥漫,为一气呵成的金黄色口缘则划下完美句点,可说俏皮、富贵又讨喜,令人爱不忍释。
  不过,令我好奇的是:林义杰的茶壶创作近来却悄悄有了改变,常见的青蛙壶嘴或壶钮不见了,取代的却是极为简约的素色外观,以及仿佛龙抬头般弯曲向上、再平行出水的壶嘴,有时又如侏罗纪公园里伸长脖子的腕龙,或国家代表队的体操选手,扭曲后出水或断水却又异常顺畅。壶钮则成了飞跃龙门的鲤鱼,或如意吉祥的图腾。而茶海也随即跟进,在玲珑有致的腰身上伸出弯曲的长嘴。我想起革命家孙中山先生常说的“不可中了彩票,就丢了扁担”。很难评论说林义杰到底是向上提升,抑或求新求变无可避免的实验?或许年纪尚轻的他,刚好应了古人常说的“见山不是山”阶段吧?特别与他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