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地的老枞水仙

  听说过“吴三地”吗?
  没有。只知道有个吴三桂。
  我问朋友。朋友如此回答,惹得我哈哈大笑。
  吴三地的来历据说还真与吴三桂有关。当年云南吴三桂叛乱被平后,家族中有三兄弟逃难至武夷山,在此落脚,以种茶为生。昔日吴三弟,便成了今天的吴三地。
  丙申年初春,我到过这个叫吴三地的地方。
  我到武夷山那天,福建省茶叶学会的姚秘书长已先一步在那里等我,介绍我认识了80后茶人任淑洁,说希望我能去他们茶园看看。于是,就有了计划外的吴三地之行。
  姚秘书长在福建茶界是个能呼风唤雨的角色。去任淑洁茶园的时候,他请来在武夷学院授课的原福建省农科院茶研所所长陈荣冰教授。陈教授主持培育过丹桂、九龙袍、春兰、瑞香等高香优质乌龙茶新品种,在茶界很有名。

  高香优质乌龙茶新品种,在茶界很有名。
  我们先到茶厂所在地仙人岩,那里原是武夷山良种场,小任的父亲原是场里的技术员,她就出生在那里。17岁那年,她开始做茶,至今有20年了。在茶厂,她请我们品茶:仙人岩的半天腰、丹桂和吴三地的老枞水仙。
  我喝过丹桂,但这一次能与培育这款茶的陈荣冰教授一起喝,实在难得。听他说培育丹桂的过程和此茶特点,我像在参加一次学术讨论会。
  任淑洁对丹桂也有研究,她说一般的丹桂难免有点苦味,在焙火时,她用各种温度不断试验,一直将炉火提高到160度,发觉无苦味了,才将丹桂的焙火工艺定下来。陈荣冰边听边点头。任淑洁做茶聘请了一位叫王木生的老师傅,是武夷山已故著名茶人姚月明的学生,有不凡手艺,但不少事情她还是喜欢亲历亲为。听到这里,我对这位茶界年轻人不由另眼相看。
  另一款吴三地老枞水仙,我是初次品尝。沸水冲泡后,茶香在屋里弥漫,我闻香看杯,那白瓷盖碗里的茶底,一簇浓绿色中有几片泛有红色,像是武夷山丹霞地貌的印记。喝一口后,这茶除了水仙原有的花香和木质韵味外,多了些淡淡的苔藓味和米饭香。任淑洁告诉我,那是因为吴三地的老枞树龄长,树干被青苔团团围裹的关系。
苔味在我的口腔不久就化去,而留在我喉间的醇厚茶韵却久久不散。“这茶好喝。”我说着,忽然对吴三地有一种向往。
任淑洁笑笑,说她已经作了安排。
  于是我们一行七八个人,坐两辆车从武夷山景区朝西北方向行驶。山路越来越窄,有些路段连两车交会都有点困难。景色却让人迷醉,满目苍山,绿树竹林的环抱中,茶园一片连一片。
  半个多小时之后,我们到达吴三地。海拔明显高于武夷山景区,或许正是这样的高地和交通不便,大片的百年老枞水仙才能恣意生长。任淑洁的茶园在一个山坳里,翠竹环绕,一人多高的茶树密密匝匝一片,根与根相连,枝与枝缠绕,叶与叶拥托,树干被青苔裹得严严实实,那种遒劲,那种风霜,像一排排老人,饱经沧桑。“树龄都超过百年,每年茶季,我们都爬着梯子采摘。”任淑洁带着我们在茶山行走。山路高高低低,坎坷不平,有的地方几乎无路,但这里的生态环境却深为大家赞美。
  站在茶山高岗俯瞰,越过竹林,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叫程墩的村庄。我有些好奇,任淑洁怎么会到这么僻远的山村里来?小任告诉我,她的祖辈虽不是为了逃难,却是因为同样不堪的“发配”和“流放”。1949年前后,福建有个“城工部”事件,一些地下党组织成员被打成特务分子受到清理。小任的爷爷是惠安县第一任公安局局长,也遭此厄运。奶奶和小任爸爸五兄妹在良种场,爷爷一个人被发配在环境更糟糕的吴三地。荒凉偏僻,爷爷在这里伐木、种茶、做苦力,与劳改无异。爷爷平反后不久就去世了,奶奶还健在,有96岁高龄。
  从茶山下来,我们就去程墩村里。初春,山村冷清萧条,屋子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,青砖砌墙,也不粉饰,倒也质朴,只是门窗有不少已破损,村民们只是简单地在窗的窟窿处粘糊些旧纸以挡风。只是时间长了,这纸又被吹得一丝一丝的了。一条村道,铺有台阶,一直可通山里。我沿着村道望远山,我想当年小任的爷爷是否每天从这里上山伐木、采茶,苦役人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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