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董寄幽思 小院慰风尘

  每个中国人都读过陶渊明的田园诗,都会被那种悠闲雅致的生活打动。“方宅十余亩,草屋八九间。榆柳荫后檐,桃李罗堂前”——就如国画泼墨写意,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田园逸兴。很幸运,他活在农耕社会,能睁惺忪睡眼,看牧童黄牛;饮山村黄酒,做田园诗人。
  如今我们都成为城市的囚徒,雅致的园林生活,是否只是一枕黄梁?
  “生活不分城市乡村,只在乎你想不想慢,敢不敢停,心安之处皆园林。”大叔左右手各端着一只陶碗,气定神闲——右手陶碗种菖蒲,左手陶碗飘茶叶,菖蒲是沟边亲手挖的,茶叶是山上自己采的,陶瓷有200多年历史,是从倒塌的老房子里捡来的。
  大叔名叫翁鹤亮,他的人生以40岁分界:40岁前,为钱疯狂,初中辍学,白手起家,做过15种职业终成土豪。40岁那年,事业蒸蒸日上时选择人生暂停,闹市筑小院,古董做盆景,3万块老瓷片贴墙,散尽家财,成拾荒疯子。

  一起种花,看它长叶开花
  人的生活转折有很多种可能,有的因生了娃、受了挫、信了佛。翁鹤亮的人生转变是因为一盆草。
  那是十年前,他为了生意每天都很晚回家,回家后又觉得烦躁无比。
  翁鹤亮祖上一直是杭州七堡的名门望族。到父亲这一代还把生意做到过南洋,后来他家就像一件青花瓷被打碎了。
  为了自己一贫如洗的家,也为了恢复祖上的荣耀。成年后的翁鹤亮一直像狗一样勤恳工作。初中上完后就辍学,做木工、漆匠、泥瓦匠、开出租车、做包工头……家重新变得殷实起来,但以前安贫乐道的生活却再也回不去了。因为赚得多,就想挖空心思赚得更多。
妻子搬来几盆花说:我们一起种种花看它长叶开花吧!就像以前穷得没有任何娱乐,只能静静地看孩子成长。
没有像样的花盆,花就种垃圾堆里捡回的水瓢中。看到青叶一点点长出来,破水瓢就慢慢活起来了。每次看到它们,浮躁的心就慢慢静下来。从那时起,翁鹤亮就爱上了花花草草。每一得空就去看看它们,了解每一种花的形状,每一株草的性格,种的各式各样的花草多了,第一个小院就慢慢建起来了。

  “拾荒疯子”的宁静小院
  小院没有多大空间,就家门口八九十平方米。他在这儿养了几百盆花,几十条鱼,两只乌龟,两只鸟,一条狗。花花草草和小动物们,一起在闹市中构造了一个异度空间。
  翁鹤亮给小院取名宁静小院。
  坐在宁静小院中他经常穿越到儿时:家里各类文玩印章到处都是,他很小就和哥哥们拿来玩,但后来经不住货郎们的诱惑,都拿出去换糖吃了。家里碑帖、字帖不少,都被他用来当作引火做饭了。
  17岁那年,家门口不远的中东河开始整治,翁鹤亮去做临时工。中东河挖上来的淤泥里有很多铜钱和瓷片,大家都捡来5分钱一枚卖掉了,他突然想起,小时候拿家里的玉器换糖吃的经历。翁鹤亮也在淤泥里捡了几枚铜钱放在手心,这时他慢慢懂得:那个时代让我们不仅失去了物质上的财富,还阉割了我们对优雅精致生活的诉求。
  翁鹤亮在小院里铺满收来的石磨。石磨每转一圈就是一个轮回。一个绅士的养成要三代人时间,但要毁坏却在朝夕之间。通过自己二十年的奋斗,家族较之以前恢复了七七八八。但在精神层面上却和父辈时相去甚远。
从那以后,翁鹤亮开始疯狂收藏各种老物件:各地织手工布的梭子收了8000多把,每一把梭子上背后都有一个牛郎织女的故事;形状各异的糕模收了500多把,研究这些糕模可以写一本《糕模上的中国》;各个时期各个窑口的瓷,4000多件,在家里开了个瓷器博物馆。
  各种不受收藏家待见的老物件,装满了几个仓库。藏友们说他是疯子,是捡破烂的。翁鹤亮觉得这称呼信达雅,从此便以“拾荒疯子”自居。
  自开始建小院、“捡破烂”后,翁鹤亮每年有一百天的时间,早上4点就起床,四处奔波。这样的生活比做生意时累很多,但也充实得多。
  别人收瓷片,只要完整的,但翁鹤亮却对碎瓷片情有独衷,各式各样的老瓷片,收了170多袋,每袋50多斤。家里没地方放了,就把它贴成两面墙。一面墙全用破碗底,他把这面墙叫“人生的句号”:每只碗就像一个人,每个人最后都要划上句号。我们活着是为什么?划上句号时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?一面墙全用破碗边,他把这面墙叫“千年呼唤”:别以为这些瓷片是死的,他们就像钱塘江的波浪,钱塘江大潮不言,坐看世事变迁。
  两面墙贴了两个半月,用去了3万块老瓷片。老婆逢人就说:“我老公发神经,把3万把凶器贴墙上!”“老瓷片从来不伤害人,几百、几千年的时光,它们已变得很成熟了,只会滋养身心,这两面墙就是我的《二十四史》,看着它们能洞悉世间风云变幻。”翁鹤亮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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