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琉璃间莲华生

  文_南小浅 图_梁明毓
  『人物名片』
  琉璃器作者梁明毓:居士,幼年学画,后专攻工笔和视觉设计。因思人生无常,皈依三宝,亦与佛、与茶结缘。用琉璃为媒介转达宋代文人风貌得初心。他说:“愿我来世,得菩提时,身如琉璃,内外明澈。”
  插花作品作者徐文治:布里艺术文化中心创始人,资深艺术媒体人、策展人、空间艺术规划师。近来更致力于探讨瓶花在艺术展览和当代生活空间中的运用实践,常年为恭王府的艺术展览和文化活动提供展陈设计。

  琉璃为器、莲为花的插花作品,是佛前供花的意象。时值大暑,琉璃剔透,莲清雅,花作的清凉意也正和了时令。
  观此雅作,若清风自来,心宁神怡。一件瓶花佳作,不仅要营造极好的意境、传递出作者的心声,也要让观者领略其意,带来身心的愉悦。这组以琉璃为器、莲为花的瓶花花作恰得诸般好。

  一
  明代文人张谦德在《瓶花谱》的第一篇《品瓶》中言插花宜瓶,因时因地,清雅为佳。器之清雅者,是清高拔俗,是清新雅致,是清净淡雅,是清简古雅。清雅,是文人的人生旨趣,亦是生活样貌。《修行本起经》云:“须臾佛到,知童子心时,有一女持瓶盛花,佛度光明,彻照花瓶,变为琉璃。”
  瓶花供佛,琉璃初显,此为一例。
  琉璃是佛教“七宝”之首,认为琉璃是千年修行的境界化身。在所有经典中,都将“形神如琉璃”视为是佛家修养的最高境界。“愿你此生得菩提,心似琉璃。”琉璃之美,存于光影游戏之间,流于人物灵犀之巅。影有影意,却令光愈加曼妙;人有人情,却使物更具灵性;铸舍刻意,玉竟得气息之趣;琢舍繁复,器竟现悠然之乐。和谐之美,是谓大美。取舍之意,是谓大得。
《瓶花谱》第二篇《品花》中列荷花为三品七命,评为清香,有净友、禅社客、静客之称。《诗经•郑风》曰:“山有扶苏,隰有何华。”荷初开花称“菡萏”——“悄偷窥,亭亭玉体,宛似浮波菡萏,含露弄娇辉”。盛开后称“芙蕖”——“小桥秀绝。露湿芙蕖花上月”, 意境纯美。
  在中国文化中,荷花象征往往高洁,常有君子、纯洁、青淳自在、皎洁、合美、信用之意。与佛相关,莲花表示清净的功德和清凉的智慧,是美好圣洁的完美意象。无量佛如莲,无边佛如莲,安祥则步步生莲。
  琉璃之器与荷花之作相衬相得。器已在,花随心,据不同形制之器,作同种气质不同形制之花,和而不同,这概是对花作者深刻心意的表达,在手舞神移的时光里,提升和开拓风雅的能力和经验。
  此组花作颇得此意,极具瓶花以清、疏、淡、远为主要的审美旨趣。在花材容器选择、构图布局、品鉴赏玩所透露的美学原则,将广博多闻和优雅气质相结合,映照着身心的健康丰富、摆脱庸俗唤醒卓异。
  从古而今,插花此等“幽栖逸事”,在其幽,在其逸,轻灵而婉曲、高远而深微,非格调旷雅和境界廖廓者不能品鉴和赏评。

  二
  《汉宫春色》载:春宜浇花折柳和倚案读书,夏宜竹下小立和远望荷沼,秋宜对月折桂和依窗赏菊,冬宜玩雪折梅和围炉清谈。
  草木本无谓有情或无情,却由于人们的情感投射,故生“一草一木总关情”的感怀。从一枝花、一片木、一角山、一汪水中体悟出绵邈深广的世态万象,寄寓自己或汪洋恣肆或悠长飘逸的心灵意绪,于细微处见出宏大,于清浅中检出深刻。
生活的艺术化、艺术的生活化,就是在这些优雅清闲的艺事活动之中完成。
  在西方,一八九九年凡勃伦在《有闲阶级论》中的名言:对有闲阶级而言,如此设计来消费的物品并不是因为非得拥有才能舒适地生活,而是为了展示他们有能力拥有,并且有眼光欣赏。
  在东方,从宋元到明清,这里的文人也设计和践行着审美化的伦常生活,茶道、画理、书艺、诗材、博物等等,俱博雅通识。时至今日,他们清雅的生活形态依旧是时人的仰望和追求。
  “我们常以为,人生的美好总是在远方,却忘了幸福感大多来源于:当下的日常。更好的日常,也许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”
  新奢侈主义是把时间花在美好的事情上面。在日常生活中,借由插花植卉这样的休闲方式,同样凝聚着生活的洞见和智慧,亦是生命的真实体验时刻。